崇明水仙寄深情

○ 邵唯

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的一个春日，我刚到崇明东风农场不久，因工余感到闲得发闷，就独自前往还不甚熟悉的“小家户”住宅区转悠。这里都是芦苇作壁草盖顶的茅屋，由当地老农居住。我正发愣，不远处窗口的那盆水仙吸引了我的目光。

我情不自禁地走过去，只见那青翠欲滴的叶片，衬托着洁白晶莹的花朵，在阳光下显得亭亭玉立、风姿绰约；那从微开的玻璃窗中飘溢出的阵阵芳馨，则更是令人神怡、令人陶醉。蓦地，屋内一位老农踱到窗边。对视片刻，我马上认出了他：“阿金伯！”阿金伯连忙开门迎出来，热情地把我拉进屋，立刻端上一碗芦根煮的茶。他笑道：“你一定奇怪吧？我家在春天还养着水仙，而且开着花，这靠的是多年积累的经验。”接着，他讲出了其中的秘密，原来这水仙球根是自己培育的，曾施过特制的肥料，所以入盆后劲儿足、花期长。我没想到这位老农有此技艺，很是佩服。

随后，阿金伯在田间休息时，常向我讲述如何尽快学会做各种农活，并不断鼓励我：“坚强些，很快就会适应的！”转眼就到了冬季农闲，阿金伯来知青宿舍看我，捧进一盆绽放的美丽水仙。我一见就乐了，在那时这可算稀罕之物，因其产地已全改种粮食，市场上根本看不见它。阿金伯将有个小缺口的紫砂盆摆在桌上，对我说：“崇明水仙有500多年栽培史，作为商品花卉生产也已百余年。相传，最初是堡镇有位渔民发现海面漂来一株野水仙球根，便好奇地带回种在屋旁，几年后长出一大片青翠的水仙，开花期间香飘数里；乡邻们纷纷都来引种，因而它在当地扎下了根。崇明水仙的球根自然分蘖比较少，不如漳州水仙‘蟹膀四出’来得多姿，但它以香味浓郁著称于世，听说与英国玫瑰齐名！”我虽很喜欢那盆水仙，但有点不好意思，便婉言推辞。阿金伯说：“我晓得你喜欢看书。送一盆水仙，是想为你的案头增添点情趣。”确实，在百花凋零的寒冬腊月，这位“凌波仙子”给我带来了盎然生机。

灯下，通过查阅手头仅有的一本介绍花卉的书，我得知水仙向来是冬末岁尾的花中珍品。它原系沼泽地带的野生植物，经数千年人工培育，才成为冰清玉洁的“凌波仙子”。世界上有水仙的国家不多，我国产地也仅限几个省份，其中以福建漳州和上海崇明所出的最为著名。于是，我对那盆水仙极为珍惜。花期过后，阿金伯又把它拿去栽在屋边培养，使它恢复活力，在下一个冬天再次吐蕊……

一晃离开农场已逾45年。最近，我顶着寒风故地重游，本想再次探望阿金伯，谁知他已作古多年。我带着惆怅离开，听说岛东部向化镇有上海最大的崇明水仙生产基地，便兴冲冲赶过去。徜徉于那里的花市，发现满目尽是崇明水仙。据设摊的花农介绍，崇明水仙作为商品有4种形式：一是球根，即普通的块茎；二是筒仙，即把花茎剪下束成一筒；三是湿头子，即已培养好的水仙；四是地仙，即种于露地供插花用的花茎。如今，当地已实现崇明水仙规模化全产业链发展，其品质进一步提高，不仅球根变大、花茎增多，而且可将花期控制在春节期间，有“迎春第一花”的美誉。

世界上的水仙，有纯白、淡黄、粉绿、五彩等色，品种达数十个；若就花型而论，只有两大品种，即单瓣和双瓣。崇明水仙多为单瓣，人们却非常喜爱，这不仅因为它芬芳迷人，还因为它更显素雅脱俗。对于我来说，崇明水仙蕴含着阿金伯对知青的一片深情，同时也寄托着我对这位可敬老农的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