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山歇处闻禅音

○ 黄阿忠

乙巳正月初五游西湖，湖山阴晴。宝俶塔似有葛洪炼丹之仙气缭绕，将北山一带如同中国画的淡墨渲染。断桥并不断，游人如织涌白堤；残雪也无见，早梅花瓣疑香雪。雷峰塔已经重建，民国年间此塔倒塌，白娘子、小青重获自由，穿越时空，与旅人一起行走，一直走到春晚舞台。在杨公堤梧桐树间穿过，那一边是里西湖，杨柳排成行，虽说还是冬季，枝条泛出了一丝丝青色，露出些许春意；这一边是苏堤，人影憧憧，前后接踵移步慢行，人挤人看热闹、看风景，却也无声喧响。天阴，似天公不作美，然西湖如苏东坡的评语，浓妆淡抹总相宜。

凡旅游胜地，会有不少庙宇、道观伴随，全国各地皆是。当年徐霞客探黄山见天都峰、莲花峰之间的“文殊禅院”，禅院既是僧人修行之地，又为旅人歇脚之处；休宁的齐云山又名白岳山，是一座道教之山，山上有“真仙洞”“玉虚宫”等，为旅游增添了色彩；泰山为历代皇帝祭祀之地，山上自然少不了“宫”“殿”“观”等，壁立万仞，登高仰观俯视，总有歇处。国外亦是如此，塞纳河边的巴黎圣母院、巴塞罗那的圣家堂、意大利的梵蒂冈等等，这道“宫保鸡丁”一直跟着旅游的线路走。

自古历来以庙兴市，杭州的灵隐寺香火旺盛，把九里松一带的风景也带出了人气。山外青山楼外楼，钟声人声鼎沸；殊不知飞来峰下的灵隐寺把资岩山上的永福寺也带给了游客和善男信女。永福寺却是闹中取静，禅院有联曰：“湖山间指点歇心拟向峰前隐，林鸟自谭禅息意堪感物外幽，”正是此意境。沿山路行，拾级而上，三十步内必有佳景，古香禅院、海日楼等等，卓然世外；方歇处，湖山一览，闲坐眺望，看湖中小舟四处游荡，湖心亭成一痕。石阶边的黄色蜡梅还有花苞尚未绽开，星星点点嵌于庙宇斗角之间，与黄墙碰撞出了色彩调性。永福寺把这里的寺院都叫做禅院，“禅”和佛教有关，是佛教从印度传入中国后发展成的一个宗派。“禅学”和“佛学”是一脉相承的，“禅”可以说是“佛”，但也可以说是哲学。在哲学文化的角度看，禅是一种生活的智慧和生命的态度。前面拐弯处有一树早梅盛开，白色的花朵在山石间烁烁发亮，溢出一种静气，可以一品其中的禅味。再往前去，一边的岩石间有泉水流出，像是微型的“瀑布”，涓涓流水声宛如叮咚古乐，与周围禅院的钟声相遇，仿佛天界的禅音。

“禅”可以说是无处不在，禅意是指清空安宁的心，从宗教修行的角度来看，“禅”是通过静坐冥想、思维观照等方法，使内心达到专注的状态，以实现对生命真谛的领悟和对烦恼的解脱。倡导人们在日常生活中保持一颗平常心，不执着于外在的物质和欲望，以超脱的心态去面对生活中的种种境遇和挑战，追求内心的自由、平和与安宁。

邻近苏堤的“曲院荷风”，曾是酿造御酒的大院，园内植有大片接天连叶之荷花，临风摇曳。酒曲飘香，坐庭畅饮，大有魏晋之风度；荷风益清，野鸭孤影，湖面幽静禅意浓。

冬天之曲院，北山路上近乎白色的梧桐树叶子基本脱光，残存的那几片黄叶，禅意充满空间。曲院酿酒早就停业，曲香已经不在；朔风吹荷，残存枯枝叶，风光不与四时同。远远望湖面，残枝破叶成一片褐色，在紫灰的天空下，像是莫兰迪油画的色调。枝叶呈现赭黄，仿佛秋天尚未走远，留下了秋的况味。

湖上枝杆横七竖八交错，有疏密、聚散，构成简洁的布局；铁色的像是钢筋的枝条，或斜倚，或折出长短不齐，插入水中，营造出空灵的气氛；枯叶凋零于水中，偶有几杆尚存的莲蓬，铁铸般的散落有致，裁剪成一幅构图极佳的图画。荷枝的长短交错、莲蓬的不齐组合，在空间确定了形式，经营了视觉美感；枯荷的景观具有静谧、简约、含蓄等氛围，将禅的精神融入到自然的材质之中。

湖边忽闻树林间鸟语，叽喳声不绝，打破了空界的宁静；湖面白鹭孤寂地飞翔，提爪点水，留下一圈圈涟漪，与枯荷对话，求得自然之物与诗性、禅悟的关注。

在现实生活中，禅意、禅味无处不在，无处不有；在艺术创作领域，禅常常被视为一种灵感源泉和创作境界。通过对禅的领悟和体验，观我、观物，领悟意境，将“禅学”引入“美学”语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