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住过“鸳鸯楼”

○ 沈顺南

春节假日，与老同学一起去拜访中学班主任老师，路过平型关路一个居民区，一幢熟悉的沿马路六层楼房映入眼帘。我指着这幢墙面粉刷一新的街面楼房告诉老同学，这是自己当年曾居住过的“鸳鸯楼”。30多年过去了，入住“鸳鸯楼”的种种往事，依然难以忘怀。

上世纪八十年代，住房比较紧张，许多大龄青年领取结婚证后没有婚房的情况并不鲜见，成了婚姻上的“本本族”。政府为缓解这种现象，将帮助大龄青年解决婚房列入为民办实事项目，于是，“鸳鸯楼”应运而生。

所谓的“鸳鸯楼”，就是蜗居年代结婚的过渡房，申请的对象是大龄青年、家中确实无婚房的，所在的单位还要出具书面担保，以保证本单位分房优先分配给这些“鸳鸯楼”入住者。夫妻双方单位都要与区相关部门签订协议，承诺两三年内为“鸳鸯楼”入住者解决住房。

我婚后与父母同住在一起，那年，居住地旧区改造，要求居民自己想办法找地方临时过度。妻子单位恰好有一个入住“鸳鸯楼”的名额，经过申请和审核后，住进了“鸳鸯楼”的4楼朝南的房间。整幢“鸳鸯楼”的房间分南北两排，中间一条长廊走道，每个房间只有12平方米，有一个1平米多的小阳台。卫生间和厨房间加起来约3平方米，卫生间只有一个抽水马桶，厨房间有一个洗菜洗衣的水槽，一个砖块砌成的水泥“桌子”，上面可以切菜，下面可以堆放煤饼等。刚搬入时还没有煤气，仍然要生煤球炉。即使这样的房子，能住进去也像中了大奖一样，让人兴奋不已，毕竟是一间煤卫独用的公房了。

每当清晨或傍晚，也就是上班前或下班后，楼里的“鸳鸯”们都会拎着煤球炉到楼梯口大平台生炉子，然后拎到自己家门口，走道两侧几乎家家户户都放有一只煤球炉。平时，大家都在走道里做饭烧菜，长廊里弥漫着浓浓的烟火气。直到后来，“鸳鸯楼”装上了单眼煤气灶，生煤球炉和走道里做饭烧菜的闹猛场景也一去不复返了。

“鸳鸯楼”里的房间虽小，可小夫妻们的家里大都置上了必备的“老三样”：三五牌台钟、蝴蝶牌缝纫机和红灯牌收音机。有“路道”的，还托人买来12英寸金星彩色电视机。“鸳鸯楼”里的设施虽然很简陋，但比起自家倒马桶、吃喝拉撒都在一间屋里的老弄堂生活，要舒适多了。

几年的“鸳鸯楼”生活，感觉大家是和睦快乐的。当阳光明媚的天气，住在朝北房间的欲要晒被子，敲敲门可拿到对门住朝南房间的邻居家阳台上去晒；哪家孩子奶糕吃完了一时没有买到，可到隔壁邻居借一块或借一包；谁家包了馄饨或饺子，照样会像老弄堂一样端给左邻右舍品尝；家里小孩病了，楼里的人会出来帮忙，有的还会去借辆黄鱼车将病人送到医院。逢年过节，有些“鸳鸯”们还会分工买、汏、烧，拆掉家里床铺搭起大餐桌，几户人家一起吃“圆台面”，大家端起酒杯，唱起“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和睦友好，其乐融融。

如今，这座昔日的“鸳鸯楼”，已成为公寓楼，底楼大厅也改建为一家机构的办公室。想想当年的“鸳鸯楼”，比起当时巨大的住房缺口，虽然只能算“杯水车薪”，但也切实给了不少新婚青年夫妇以温暖，给有困难的人们以曙光，见证了上海这座超大城市为民解忧、坚实发展的每一步。也给当年住过“鸳鸯楼”的这代人留下了美好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