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风味人间
枇杷亮如金
○ 宣争鹰
又到初夏时节,我家花园里那棵长得高高的枇杷树上,熟透的枇杷果实缀满枝头,黄似桔,亮如金,圆润清香,可谓“五月江南碧苍苍,蚕老枇杷黄”,撩人品赏。
小时候,每到枇杷成熟的季节,母亲总会下班后到水果店里买上一小竹篮的枇杷,给我们尝鲜。看着母亲拎着枇杷进家门,我们兄妹几个早就垂涎三尺,急不可待地纷纷上前抢着接过母亲手上的那篮枇杷。母亲总是满脸笑容地说:“你们这些馋佬胚,急煞啦,快点用冷开水汏一汏再吃。”我们兄妹四人分享着母亲在很低的工资中省下来,给我们买来的枇杷果的蜜甜,享受了母亲对我们的深深慈爱。
十五年前,我搬新家,住上带着小花园的底楼新居,母亲给我送一株主干只有筷子那么粗,五片小小的绿叶,尺把长的枇杷树小苗。我把它种在了花坛里,也把母亲的深情之爱种在心里。
如今十五年过去了,在经历多年的日晒雨淋中,枇杷树已经长成了碗口那么粗,四层楼房那么高的大树。每年的五月,挂着果实的树枝就一天一天地垂了下来,时有可爱的小鸟飞来,停在树枝上,啄着渐熟、略显金黄的果实,不时发出“叽叽叽”的叫声,呼唤着同伴前来尝鲜。看着飞来飞去忙碌的小鸟和树上挂满了一串串沉甸甸、渐渐呈现金黄色的果实,我们的心情如同啄着枇杷果实的小鸟一般充满喜悦。每年,我在这棵树上能收下二三十斤甜甜的枇杷果,总会拎上一马夹袋送给母亲,和老人家分享。母亲在品尝这金黄的枇杷时,脸上总是美美的,露出甜甜的笑容:“想不到一棵当年不起眼的小树,现在都结出这么多枇杷了,让我每年尝到这么时鲜的枇杷果。这些金黄的枇杷就如你们当年还是天真幼稚的孩子,现在都长大成人,当上了父母了,想想心里甜滋滋的。”母亲把一棵小树的长大与我们的成长紧紧地联系在一起,把我对树的呵护与她对我们的慈爱哺育联系在一起,让我们深深地感动。母亲告诉我,枇杷具有缓解咳嗽、改善呼吸急促、促进排痰,抑制细菌、减轻炎症和缓解胃部不适等药用价值,药厂把枇杷叶制成枇杷止咳胶囊、川贝枇杷糖浆、止咳川贝枇杷糖丸、强力枇杷露等。其中“强力枇杷露”已列入《第四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所以,我每年在收获枇杷果实后,总会采摘一些叶子,洗净、晒干,留着平时泡茶喝。
十多年来,我把培育这棵枇杷树成长,当做回报母亲哺育我们成长的爱来精心对待,每年给它培土、施肥、剪枝,精心地呵护着它,经常站在窗前,看着它迎着太阳,一点一点地长大,一年一年地长高,时常去摸摸它的树干,摘去一些枯叶,锄去树根旁的杂草,施上一些肥料,给它创造了一个茁壮成长的环境。
在这棵枇杷树的成长过程中,我不仅经常关心它的成长,还学到了许多有关枇杷的知识,了解了它在我国的悠久历史。据记载,枇杷原产于我国的四川、湖北等地,在西汉时期,我国已经开始栽培枇杷,到了唐代,枇杷种植已极为普遍。白居易曾以“淮山侧畔楚江阴,五月枇杷正满林”的诗句生动描绘了枇杷盛载的景象。古人称它为“卢橘”,至今在广东一带,仍有唤枇杷为卢橘的。苏东坡“罗浮山下四时春,卢橘杨梅次第新”诗句中的“卢橘”即指枇杷。枇杷按其果实色泽分为红肉种和白肉种,红肉种枇杷因果皮金黄而被称为“金丸”,宋代陆游的“难学权门堆火齐,且从公子拾金丸”中的“金丸”,指的就是红肉种的枇杷。白肉种枇杷肉质玉色,古人称之为“蜡丸”。宋代郭正祥所写的“颗颗枇杷味尚酸,北人曾作蕊枝看。未知何物真堪比,正恐飞书寄蜡丸”中的“蜡丸”,就是指白肉种的枇杷。
枇杷果实累累,枝叶繁盛,是画家笔下钟爱的好题材。享有“晚清画苑第一家”之誉的著名画家虚谷画有《枇杷立轴》;清末海上四大家之一的任伯年画有《枇杷锦鸡》《枇杷小鸟》;晚清民国时期国画家、书法家吴昌硕画有《枇杷凤仙》等。有的大画家爱画枇杷,还在画上题诗词。中国近现代书画家、书法篆刻家齐白石在《枇杷图》上题诗:“藤黄欲作黄金换,人笑黄金未是真。却胜昔人求米帖,文人比较画师贫”,诙谐幽默、耐人寻味,充分透露出老画师怡然自足、悠然自得的轻松心态。国画大师徐悲鸿在为友人扇面上画了一幅枇杷图后,题有“汉怀先生指正。明年定购香宾,票中得头奖买枇杷。壬申之夏悲鸿戏笔”词句,把对枇杷的喜爱跃然画里诗间。
时光荏苒,如今母亲已离开我们四年多了,她当年送给我的这棵枇杷树苗,给我留下了不可忘怀的独特印记,深深地根植于我心中,永远给我温暖、给我生活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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